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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自海日記》

《俞自海日記》

難忘的一天 1963年七月廿六日 星期五 毋忘此日

1963年8月10日(二)(晴)

啊!回憶起七月廿十七日的日子,實在使我畏怕和一個永遠忘不了的日子。

七月廿七日下午四時左右,一位特派郵差,由淑才帶來我家。郵差遞給我一封電報,叫我簽名,還要捌角錢。拿了信,因為是父親的,不敢開取。後來母親急著要看其內容,迫我開來看。一看,裡面都是亞剌伯字,(1,2,3,4,5… )不懂看。一會,淑才叫我拿給他要。帶去瓊誼社,叫我拿去新裕成拿一本電話部;找來找去,也不知其內容。他叫我拿去電話局去詢問。其時,五點多,到車水路電話局去,問裡面一位人員,也不懂其內容,吩咐我去九層樓(政府大廈)電話總局查問。

乘車至到那邊。不知向那部門進,排回了一時,見停車亭邊有位著制服的局員,向前問(原來是剛才送信的)也不所知。他帶我上樓,在門處局員碰着一個服務人員局員帶我上樓在一個櫃裡有本小部子,又問我是否懂華語。上去後,裡面的部員有十人左右,一個坐在椅子上的公務員,又遞給我一封信,說是由臺灣寄來的(電報)因為還未開不知裡面內容。拿過 密碼部後,開始翻查。第一個字:貴… 接著… 子… 弟…自… 鋒…自… 殺… 啊,真是晴天霹靂,那時的我,不知此地是什麼地方,放聲哭著。裡面的人員都跑向前來,查明事由,問我,安慰我… 我哭著說:我的 brother committed suicide 。他們聽 brother 誤作 mother 。其中一個說,還有父親嗎?哥哥?我說我的哥哥 mati 了。死在那裡?在臺灣… 。

我要知道後來寫作什麼,便接著查,身… 亡… 詳… 情… 另… 告… 安… 葬… 事… 宜… 在…. 由… 僑… 委… 會… 辦… 理… 中… 政… 治… 大… 學… 校… 長… 劉… 季… 洪。我真不相信有這麼一回事,我真不相信我的雙眼。這可能不?不,自鋒還在人間。接著打開剛才領的一封電報。也是安慰的,由星馬留臺學生打的。啊!事實還是事實。下了樓,走出局外,剛才一位女職員安慰我的,停放其車,在路旁,叫我坐上,載我至 Hin bus 停車站乘車。

回到家中,已是萬家燈光了,一進門,媽問我什麼事,還是電話局沒有開?那時我想把祕密自受着。忙回答說當局沒有開。她叫我吃飯,而且還有一快雞腿呢。心裡的悲悶,怎樣吃得下呢?便答說肚子飽。休息一會,拿起華文課本(因為這幾天要考試)讀也讀不下,便上床睡覺。想來想去,翻來覆去,怎樣也睡不下。其時屋外的雨,打在屋頂上,香蕉葉上發出響亮的聲音,加上雷電的巨響,使我在這個二重奏中,無法入眠… 。

當晚十時陳時暘之女兒(亞金和亞寶)帶一位身著黃衣的郵差,把一封信交給我,又把一本密碼部子叫我查。我真不想讓第二人知道這個噩耗。怎知她急著要找,終於被她知道了一切。這張電報是由僑委會報知吾兄已臨葬。吾母此次知道是不好的消息。急著要知道。我騙她說我們不懂得找。她們去後,我哄騙媽說可能是自鋒打電報來說他已向當局要志西坐飛機。要叫志西去x x 地方拿機票。因為志西將要動身。因恐寄信太遲,最少要十多天。然而志西在過幾天要去了。等等。可是她一點也不信。

第二天一早(廿八日)她已叫志西來我家了,他問我怎樣一回事,我向他說:“你不能和我兄再見面了!” 他聽後還不信,我拿電報給他看。他說他不相信有這回事,又叫我換衣,下去再查看。可能我找或查錯呢?

去到政府大廈後,便上樓,要了一本密碼部。啊,事實還是事實吧,怎麼也瞞不了。他翻那本簿子,看了又看,開了又開,找了又找… 也是一樣。我們唯一的希望是應本簿子印錯了。回途中,志西說要去講給父親聽,因為這是身為父者應知的。我上樓(28A Ayer raja Rd.) 告訴父親,說志西有事談。下去後,遞給他翻譯的電訊看,他說:“志西,這樣啊!” 隨後上樓。我們也同上。告訴“紅毛婆”時,父親的眼淚直流也哭了起來,這是我生平第一次所看到的悲哀,痛苦。由志西講時後,便回家了。他載父親去後,我得走路去踏車;這時放大腳步走,可是覺得特別慢似的。等車似呼捱到半天,才有一輛來。而且司機駕得特別慢。

達到家時,悲傷,哭泣的氣氛,充滿整個家庭。啊!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一踏入門,父母親倆,倒在地上,在旁者有志西,婆婆,連仙之母及隔壁鄰居,大家都表同情。

約中午時份,父親的氣又重來了;看了心中又不時流下眼淚;他看見壁上的自鋒照片,像瘋了似的,跳著,喊著,想捉,口中又喊!幸得旁人捉住,不然可想而知。下午,母親似乎也瘋了,口中喊到:叫升旗山的叔父來;叫我去打電通知他。隔壁人士都相安來幫助,不然父母親可一去不回。父親一連昏了三、四次,母親一聽這噩耗關於其兒之消息也昏了一次。淑才下坡載了姐姐上來;她也哭啼啼,放下其剛出世一個多月的小女兒,也匆匆忙忙,說不出的悲傷。二姐由於月香的告訴,也哭啼啼的放下工回來。此時此地,滿屋裡更充滿了無限的呻吟,嘆息聲。更忙了志西兄,不顧其受傷的腳指,遲早的奔波,不也是為了我們嗎?這種捨己為人的精神,怎能叫我們[俞]家忘得呢!這個晚上,升旗山的伯父也來安慰,而且我,志西,二姐與他一道守著父親,怕他作出不好的事來。這一晚可說是我一生最少睡也是最悲哀的日子;第二天起身,本想不上學,可因為學校剛好考試,不得已去應試了。途中,昏昏亦睡,一想必遲到吧!怎知不是。經過冠麒家,令弟拿給我一封信,託我交與其級任汪開競先生。心中的痛苦,誰能曉得。也不開過一次口,呆似木雞似的進考場坐著,聽到四周圍都是哭泣聲,這成什麼考場。人家打噴啼,我以為家人大哭;也無心去作了。半途,想便急,忙交了卷,上廁所去。回來向事務處有否接到臺灣打來電報,他們說無;這使我得到阿Q安慰;回到家中,也是一陣哭啼聲。下午有人去問紅公,去叫大哥回家。“問什麼紅公”啊!他能曉得這麼一回事嗎。我們知識份子,是不會相信的。可是為了得到一點安慰,不得不去向偶像究問。這是一時的安慰吧。這一切的一切,到什麼時候才能解決呢?何況事實還是事實呢?啊!自鋒,你的死帶來我們無限的悲哀。如果你有靈的話,在九泉之下,聽到父母的嚎聲,也會覺悟吧。可是現在已經太遲了。你的死我們感到莫名其妙。你真是為了愛情的專一,而犧牲的偉大壯立的志願,這何等的悲鳴呀!

在你給我第一封信時,還鼓勵我而且還要為[俞]家爭一口氣。現在你的志願,就為了一點的情,而犧牲,適在不值得,可憐你呢。你的兩句話:處處認清環境,刻刻充實自己,還在我的腦海裡打滾呢。

啊!我的好哥哥,祝你安心的睡吧!嗚呼哀哉!嗚呼哀哉!

安睡吧!哥哥!

《注:這是按手寫原稿打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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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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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0周年忌日转折点

缘起
俞自锋是於1962年9月进入台湾政治大学攻读新闻学系。1963年7月27日家属收到校方的电报告知“自锋自杀身亡”。这些年来家属把自锋的离世,依据校方的说法,当作“自杀身亡”没有疑异。父母亲也带着这个死亡说法离开人世。

一个默契
1962年俞自锋乘塔从马来亚槟城飞往台湾台北的班机,去实现他出国留学的梦想。前往送行的包括他的父母、外婆、兄弟姐妹和几位近亲。他是以公费侨生身份,由槟城赴台留学保送单位负责人叶国祯校长保送,进入台湾国立政治大学就读新闻学系。临别的那一刻我至今还记得相当清楚:他勉励我用功读书,四年后,我高中毕业,他也大学毕业,我可以赴台湾完成我的大学教育,同时也可以参加他的毕业典礼,这是一个很好的安排。他在世时给我的一封信中还是这样鼓励我,要为《俞》家争一口气。我和他之间的兄弟情就建立在这个默契上。

没料到,隔年(1963)7月27日,一封电报不但打乱了棋盘,更把棋子彻底的粉碎了。

不告而别最残忍
死别是人生最悲哀的事,但是有一种更凄惨的悲哀是不告而别的伤痛:最为残忍。那封电报,如同突而其来的浩劫,怎不叫俞自锋的父母肝肠寸断,痛不欲生?母亲因伤心过度,进入精神病院,之后靠药物度过余生。

父母亲在世时,家中没有成员有勇气提起任何有关自锋的名字或相关事件,深怕他俩伤心,这是一种折磨,但也无奈。家人对这事件都把泪水向肚里吞,这些年来存在心里的折磨及痛苦,外人无法理解。

父母亲分别於1981及1995年逝世后,在无需顾虑伤痛的情况下,兄弟姐妹重提自锋死亡一事。2004年为他在槟城檀香寺大愿殿设了一个牌位纪念他,这是父母在世时家中成员不便做的事宜。

据台湾媒体报导,俞自锋(23岁)於1963年7月26日(星期五)晨5时50分被“发现”卧尸指南宫崖边,崖高10多20米。27日下午4时我收到政治大学寄来的电报,随即到市区电报局去了解内容。经解密后,才得知自锋死亡消息。电报全文如下:

貴子弟自鋒自殺身亡詳情另告安葬事宜在由僑委會辦理中政治大學校長 劉季洪

抵达电报局时,该局职员就递交另一封电报,解密后得知是星马留台学生的抚慰函。父亲是隔天早上才知晓自锋“自杀身亡”的消息;他哭得死去活来,几度昏迷过去。母亲的悲痛,更难以笔墨来描述了。愁云弥尔这个家庭好久、好久。

从死亡到埋葬
家属成员是於7月27日下午6、7点才知道俞自锋死亡消息。当晚10点我们收到侨委会电报告知俞自锋已临葬。这真是不可思议!难以想象,家属得知噩耗还不到4小时,当局就决定把俞自锋埋葬了!

除了侨委会时任委员长高信先生来函确认俞自锋“自杀身亡”及室内处理“尸体”的照片外,当局事后没有送交俞自锋的任何遗物如护照、钱财、死亡证明书或俞自锋死亡事件报告给其家长;更令人不解的是连俞自锋葬身之地家属也不得而知!

家属未曾接获马来亚政府相关单位通知其国民死在台湾;槟城保送俞自锋赴台留学单位负责人也不曾联系过家属;槟城报章也没有报导俞自锋“自杀身亡”事件。总的来说,俞自锋死亡的来龙去脉家属无法知道。从死亡到埋葬的过程以及台湾媒体的报导,那一切的一切,令人感到有点神秘、颇不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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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尋找俞自锋葬身之地

俞自锋父母亲健在的时候,为了避免触及伤心的过去,兄弟姐妹最禁讳和父母亲讨论俞自锋事件,更不可能向父母亲建议前往台湾了解真相。作为小辈的我和妹妹,心有余而力不足,解脱不了他们的悲痛。唯一能够做的是搞好我们的学业,希望能以好的成绩报答父母,安慰他们。

我高中毕业后,曾经向兄姐表示要去台湾深造的意愿,他们断然不同意,而且直说:“死了一位,爸妈担心你会遇到不幸的事”。我尊重他们的意见,改读一项英国的课程。很幸运的,我成功考取英国专业文凭,父母亲算有了一点安慰。妹妹也不负所望,进入师范学院成全父母的心愿:当起为人师表一职。

随着我年龄的增长,加上我是第一个获悉俞自锋死亡消息的家属成员,对事件发生过程可说比其他成员更加了解;我时常都在想去台湾寻找我二哥的葬身之地,上香点烛拜祭他。

政治大学(俞自锋母校)前门。往左方向走,沿着山路的台阶就能到达山顶指南宫,慢慢的走也要50分钟。

寻找葬身之地:第一波

我於1979年11月前往台湾跟进俞自锋死亡事件,那年是俞自锋逝世16周年。我去过政治大学和侨务委员会查询,也和俞自锋当时任职报界的一位新闻学系同学一起用餐,但是都没法获知我二哥埋葬地点。返回马来亚后也拜访一位俞自锋生前同住在政治大学宿舍703室的室友(他比俞自锋早一年进政大),也无从得知埋葬处。

值得一提的是,我见过的两位政大校友都说俞自锋是为了女同学不喜欢他而自寻短见。他们的交代和台湾当时的新闻报导无异。这种现象符合当时台湾社会客观环境的需要,也反映了那个时代中华民国台湾社会的一般状况:那时候台湾是处于《戒严时期》,言论自由受到普遍限制,在戒严令下,人民的声音受到限制,只能听从统一的声音,不能有任何异议之声。那时候的报纸就是联合报,中国时报、中央日报等。台湾的〈戒严时期〉是从1949年5月19日到1987年7月15日,共实施了38年56天。

那年(1979)我乘坐公车前往指南宫,走进入口处,可以看到两旁设有摊位,摆卖各种纪念品、小食、随身用品。我沿着往指南宫的阶级而上。在接近指南宫前段阶级的角落,有一个摊子摆卖拜拜香烛之类的用品。卖者是一位老太太。我问她是否记得有关十多年前一位马来亚留台生跳崖事件。她想了一阵子,拉着我的手,向前走了几步,站在围墙边,指着下边。我往下看,高度约3、4米,地上长满矮树,没有岩石。这情景和当时的新闻报道有很大的差距,我半信半疑。我买了香,对着那方向拜拜,眼泪不知不觉的流下。

据知俞自锋大一学期的成绩相当好,死前还计划8月初去高雄参观工厂。据悉俞自锋死前没有任何异常举止。他在台湾求学只不过10个月左右,难以想象他会为了一位女生不喜欢他而“跳崖自杀”。

了解到台湾当时是处於《戒严时期》,言论自由受到法令的约束,我不得不接受这个“统一声音”,这是不得已的。我没有其他选择,只好把寻找俞自锋埋葬处搁置一边。

托梦家姐
应该是天意吧:2012年的清明节,家人在拜祭俞自锋时,有谈起50周年俞自锋忌日追思纪念。49年来家中没有成员曾梦过亡者俞自锋。真是不可思议,拜祭一个月多后,俞自锋托梦家姐。据家姐说“他(俞自锋)一身白长衣深蓝长裤,两人一见面,互相拥抱放声大哭。…… ”。以下是他俩以海南方言的对话(‘侬’是‘我’的意思):
姐:自锋啊!你去哪了?这么久没见到你?
弟:侬在台湾啦!
姐:爸爸妈妈都过世了,你知吗?
弟:哦!
姐:你做么样?
弟:侬想回去槟城走一趟 ……

家姐惊醒过来,原来是一场梦。这个梦来得很巧合:来年就是俞自锋逝世50周年。俞自锋的灵魂在亲人的梦中出现必定有所嘱托。它唤起家人的关注也改变了我们几十年的思维:俞自锋的死可是不是一件冤案?家属决定:深入探索俞自锋死亡的真相。 真相只有一个,它早应该在死亡事件发生后的近期内呈现,但实事并非如此。没有真相,当局的“自杀身亡”论无法令人口服心服、没有真相,亡者无法安息、没有真相,留台生的人身安全哪有得到保障、没有真相,俞自锋护照上书明的文 句 : “ …… and to afford the bearer such assistance and protection as may be necessary.”将传为国际笑柄。

由于事件发生的时间已近半个世纪,情绪就不易激动。相对的此刻父母也不在人世,无需顾虑情激。家属决定先寻找俞自锋的坟墓,有了着落后,再查其死亡原因。这一代发生的事件应该由这一代成员去解决,尤其是无证无据的“自杀身亡”论这一回事。

在探索过程中,我们不会,也不需要情绪化来处理面对的问题,而是讲道理、论逻辑及以开明的态度探索问题。毕竟事件发生已近50年,我们会客观的深入探讨与了解事件何以发生、当局如何处理,才做一个总结,回应俞自锋托梦家姐的期待。

寻找葬身之地:第二波
2013年适逢俞自锋逝世50周年,我於是年5月(也就是托梦后隔年)前往台湾,再尝试寻找俞自锋葬身之地。

5月30日我前往侨委会,当职员问起俞自锋事件时,一种莫名奇妙的感触涌上心头,我忽然放声大哭,应该把办公室里的职员吓坏了,我感到很失礼。等情绪稳定后我们总算把话题讲完。

接着我就去政治大学,想知道1960年代的学生宿舍地理位置。今天的政大和60年代的政大已经不可能再作一个比较,不论是在硬体(校舍、设备规模)或软体(师资、课程、学生方面),进展的差距太大了。以前的学生宿舍已经被新的建筑取代了。我面向旧的学生宿舍拜拜,表示对俞自锋的思念。

那一天,2013年6月1日,我来到了政治大学,刚好遇到校方举行毕业典礼。校园内喜气洋洋,一群群的毕业生在校园内兴高彩烈的欢跳、拍照。当我把这个镜头录下时,一种特别的感触涌现在脑海中:51年前我目送自锋从槟城飞来这所大学深造。起飞前的那一刻他鼓励我用功读书,四年后赴台深造并参加他的大学毕业典礼。然而毕业生群里却没有他的踪影!

离开政治大学,我乘坐公车直往指南宫。沿着阶级走,经过当年(1979)那位卖香烛老太太的摊子旁,我站了一阵子,凝视围墙下的景象,拜拜。再往上走就到了指南宫殿堂。我请教管理员有关求签问事程序,很快的,也很顺利的,我拿到了签,便请师父解读。不知何故,当师父问我想求问什么,我一时又失控,在众人面前放声大哭;等我情绪稳定下来后,师父开始解析签的涵意。他说这是一个好签,哥哥现在很得意,过着无忧无虑日子,叫我免伤神。

循死亡之路走一趟
这一趟,我来台湾前,途经槟城檀香寺,到该寺向俞自锋灵位拜拜,告诉他我正在去台湾的途中,抵台后希望能“相遇”。

5月31日,我再次来到了政治大学正门门口。为了体验俞自锋当时可能走的‘死亡之路’(他当时是寄宿在大学内的学生宿舍703室),我从政大校门门口往右一直步行往指南宫的山脚。启程前我燃起一根从槟城檀香寺带来的檀香,喃喃低语:《二哥,我到了台北,希望能相遇》。我手持燃着的檀香,沿着石阶爬上去。沿山路而上,可以看到凉亭、石凳和石桌,供游客休息;也有农耕地。慢慢的走,也要50分钟才到达山顶,指南宫就在眼前。

左图:站在阶梯平台,仰头望上就是指南宫殿堂。右图:站在阶梯高处,往下看可以远望台北市,《101高楼》也呈现眼前。

指南宫是儒、释、道三教同体的信仰胜地。近山脚而上的这段石阶步道,两旁的石雕灯亭,古朴大方,是日治时期信众奉献的(1895到1945年台湾被日本统治,史称“日治时期”),捐助者多来自永乐町、大平町,也就是现在的大稻埕区,正是那个年代商业非常发达的区域。 步道两旁的大树中,最珍贵难得的是壮硕的竹柏,属裸子植物,非常古老。

指南宫俗称仙宫庙,位於台北市文山区木栅东郊指南山麓,近邻国立政治大学及木栅动物园。众人对指南宫的地理环境、自然生态及人文气息等方面,莫不大加赞叹,咸认为应属:《天下第一灵山》。

在抵达指南宫就地休息。一只蜻蜓停在我脚下的阶梯,共飞换了三个不同的位置。

蜻蜓飞来的涵义
来到了指南宫,我坐在宫旁的阶梯上休息,全神凝望着檀香冒起的白烟,偶尔观望一边,突然发现一只蜻蜓停在我脚下的阶梯,我不知道它来了多久,从发现它到它飞离,共飞换了三个不同的位置,好像特意的唤起我的注意。从录像纪录来推测,我预计它在阶梯停留最少也有20分钟。其间还有两只蝴蝶,一黄一白,在我面前飞过,这种情景又是如何解读呢? 我想起来了,应该是这样吧:《我和二哥相遇在台湾》。这一机遇,应验了我在槟城檀香寺以及我在政大门口时的内心意愿,同时也确认了俞自锋托梦家姐时对家姐说他在台湾的话语。

一对蝴蝶可以解读是俞自锋的“太太和女儿”,这应验了早一天师父解签时提起俞自锋“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呀!蜻蜓和蝴蝶呈现在我面前应该是一件喜闻乐见的好事,好像是暗示我:俞自锋葬身之地应该在不远处。

这一趟虽然我还无法找到俞自锋葬身之地,但是却有了一点小突破:感觉到有一种超自然的力量在指引我、鼓励我,这加强了我的信心。

两句话:《處處認清環境、刻刻充實自己》来源:俞自锋1961年钟灵中学高中毕业特刊感言。小图是槟城钟灵中学

寻找葬身之地:第三波
在俞自锋1961年钟灵中学高中毕业特刊内,他写了这样一句感言:《处处认清环境、刻刻充实自己》。我虽然对找不到俞自锋葬身地感到很失望,但他那两句感言给我一个启示:《尽管失望、切莫绝望》。我认清了面对的环境,充实了自己。我和兄弟姐妹再次深入探讨整个事件,重翻所有的文件,搜索相关的资料。其中一个很重要的线索是当年的新闻报导:“ …… 死者的遗体已由其就读学校移往极乐殡仪馆。”我们并随即立案继续努力探索俞自锋死亡的真相,落实俞自锋托梦家姐的诉愿。

尽管失望、切莫绝望
我们很理解,因年代久远,负责安葬事宜的侨委会无法给予协助或指引,唯家属并没放弃寻找俞自锋埋葬地的心愿。

我也不知道为何我这么坚持、这么固执:34年前办不到的事,难道50年后就可以办到吗?其实,经过寻找葬身地第二波后,我很有信心会有奇迹出现:毕竟1979年的台湾(当时是《戒严时期》)和2013年的台湾(现在是民主开放时代),论政、经、文、教、科都有很大的差别,加上善用近代科技,俞自锋埋葬处会水落石出的一天!

埋葬墓地:六张犁
经过几许的探索,我们不能再守株待兔。我们选择了另外一个渠道(第二渠道),同时也选定了一个特别的日期:俞自锋逝世50周年忌日,也就是2013年7月26日。当天,我们向第二渠道求助。这真是一个好时辰:天时、地利、人和皆备。第二渠道很快就回复,告知俞自锋埋葬的地方,虽然坟墓真正地点无法确定。

应该是天意吧,9月尾第二渠道告知我们,亡者俞自锋坟墓真正位置已寻获。这肯定不是一场梦吧!俞自锋埋葬地是真的找到了,只是家属还没有去到现场确认。

难忘的一刻
2013年10月31日我来到了墓园。在走上登山的阶途中,我告诉自己要保持冷静,避免在墓前失礼,以表示对亡者的尊敬。

来到墓前,我的第一个动作是张开双手,伏在俞自锋的坟墓上,好久,好久。我的心情很平静,没有哭泣也没有流泪,真奇怪!之后上香拜祭。

墓海茫茫何处觅,因缘冥冥注定中;百般的期待,万千的惊喜。我们得到贵人的帮忙,终于实现了俞自锋家属50年来的期盼!

2013年10月31日 我首次来到了哥的墓前 感叹万分:
不是说你离开槟城去台湾深造 四年后 我也可以去台湾 完成我的大学教育 同时也可以顺道参加你的毕业典礼吗?怎么你却孤零零的躺在这里 整整半个世纪!
我献上第一支从槟城檀香寺带来的檀香是哥逝世50年96天后。从这一刻开始,他的神秘身亡真相得以慢慢的掀开。

自锋是於1963年7月26日凌晨5点50分被“发现”神秘身亡。家属两度赴台查询他的坟墓,不果。2013年9月他的坟墓奇迹般被寻获。一个月后(10月31日)家属首度来到其葬身之地上香点烛,圆了50年来的心愿。从这一刻开始,他的神秘“自杀”身亡真相得以慢慢的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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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為二哥辦第一個清明日

2014年4月4日(尋獲自鋒葬身之地後隔年)家屬代表為俞自鋒逝世50年後在臺北六張犁極樂殯儀館辦了第一個清明節拜祭:請來僧尼們誦經做法事儀式。

清明节是中華民族的传统祭祀祖先、死去的亲人的节日,以表达孝思、亲情。这个节日一般是落在阳历4月5日前后。这个传统节日流传至今已经有2千5百多年的历史。海外华人对这节日并不陌生,也会在这个节日拜祭先人,俞自鋒的家屬也不例外。每年俞自锋家屬都会上山为父母亲扫墓,过后就去暹庙拜祭外婆,之后又去檀香寺向俞自锋牌位拜拜。

今年(2014年)我们除依照往年一样进行拜祭仪式外,也派四个家属成员前往台湾台北为俞自锋办第一个清明日拜祭。台湾的清明节祭祀活动规划得很好,没有交通堵塞,从指定捷运站都有免费小巴载送扫墓者到墓地,沿途客人可自由上下车,十分便利。清明节(今年落在4月5日)也是台湾的公共假期。

4月4日我们乘坐免费小巴来到墓地庙堂,我们请来的僧尼已经比我们先抵步。一切安排好后,僧尼们就开始诵经做法事仪式。在这30分钟诵经过程里,我沉思:俞自锋生前在台湾只住了约10个月就离开人世。他在台湾无亲无戚也没有知己,其墓碑没有立碑人的名字可以理解,唯其墓碑上的字迹至今还很明显,是哪位好心人为俞自锋立碑呢?为什么要为一名“自杀身亡”者立碑并维护至今呢?…… 我感到百思不得其解。

兄妹缘

事发那 一年,俞自锋的妹妹只有6岁,不明白 父母亲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时常独个儿发呆,默默流泪。这情景,烙印在她的脑海里已经有50年!以下是拜祭后当晚她对哥哥的怀念留言:

妹妹的思念

《今夜,我在台北,别是一股滋味在心头,是感伤,也是欣慰,毕竟未曾想过我能来到您的墓前亲自向您表达我们对您几十年深深的怀念。

今早,我和二姐、三哥及小儿,来到了台湾六张犁。感谢墓地管理处为我们安排了超度仪式,虽然迟了五十年,但我们竟然做到了!毕竟这是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但我们竟然做到了!!!三位师父为您诵经。我们四位代表全体家属站在特为您而设的灵位前祭拜您,一时的感触眼泪夺眶而出,然而在感伤之余却深感欣慰,毕竟我们完成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心愿!

来到坟前,我倍感心酸,可怜的您,孤零零地躺在台湾六张犁,您离世五十年后,我们才发现您的葬身之地。我点上了从檀香寺带来的那把香,希望您显灵,感应到我们千里迢迢来到台湾与您度过五十年后的第一个清明节的那份心意。

环顾您的坟地,四周虽然冷寂凄凉,地势却极佳,足以告慰。

在这难忘的一天,我想对您说:亲爱的哥哥,虽然您离开了我们五十年,但我们坚信您是含冤而离去的,虽然死因至今尚未明,但我恳切希望,您能放下一切,让我们来世再续兄妹缘。深深的怀念。

您的妹妹 思叩。

2014年4月4日 11.55 午夜
写於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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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俞自鋒不是自殺身亡

左图:1963年7月27日台湾《联合报》报道“俞自锋跳崖自杀身亡”报道清楚说明死者遗体当天(26日)被“发现”后当天就移往殡仪馆准备安葬。隔天(27日)下午約4點家属才获悉自锋死亡消息。当晚10点被告知死者已临葬。为什么台湾众人通过新闻报道都知道命案发生了,而家属还被蒙在鼓里?以如此紧凑方式来处理“俞自锋案”显然不是一般“自杀身亡”的流程吧?
右图:侨委会於2014年3月25日提供给家属的档件。档件中写明俞自锋死因是“胸腔内出血休克致死”。申请埋葬許可证是侨委会职员。家属两次向政治大学及侨委会探询死者葬身之地,为什么他们都拒绝透露?以如此保密方式来处理“俞自锋案”显然不是一般“自杀身亡”的流程吧?

在我们探索俞自锋死亡真相的过程中,我们感觉到有一股超自然的力量在引导我们。我们提到:托梦、放声大哭、求签问事、蜻蜓蝴蝶的出现、寻获坟墓、随后获知俞自锋死因等等。这些事件都是在50周年忌日前后几个月内顺序发生。出乎我们的預料外,这股力量最终让我们对俞自锋的命案有了更多的了解:政治大学所谓的“自杀身亡”论是无证无据。家属被误导了整整半个世纪!

有关俞自锋命案的卷证资料业已销毁,因此无法获得验尸证明书。我们只能从这次探索中所获得的资料,用逻辑、常理来分析:

(1)据媒体报道俞自锋尸体于1963年7月26日晨5时50分被“发现”后,政治大学派人辨认,确认是一年级学生俞自锋。27日下午4点(距校方得知命案后30多小时!)家属才收到政治大学的电报通知俞自锋死亡消息。当晚(27日晚上10点)家属被告知俞自锋遗体已临葬!(其实遗体已於一天前(26日)移往殡仪馆准备安葬)这样紧凑的消息,让家属措手不及。这是一宗命案,牵涉到一名留台生三更半夜在校外发生的命案,岂可草草了事?事后,当局也没向家属交待俞自锋“自杀身亡”详情,连俞自锋死亡日期、时间、命案地点、葬身何处、他的护照、个人文件和财物的处理,家属不得而知;死亡证也没有发给家属。这种处理案件的方式,不但剥夺了亡者一个应有的尊严,更让人起疑:政治大学的“自杀身亡”论有不可告人的隐秘。

(2)据报道俞自锋尸体是在10多、20米深的崖下被“发现”。据悉没有人目睹俞自锋跳崖那一幕。亡者会不会是自己跳下、失足跌落、活生生被他人推下或者被打死后抛弃崖下等等可能性(也不能排除崖下根本没有尸体!)。媒体使用的标题:《单恋女生 青年跳崖 一封决绝来信 俞自锋竟断魂》报道捕风捉影内容近600个字,是试图向众人交代俞自锋如何在三更半夜突然从人间蒸发!然报道不符俞自锋官方档案写明的死因。

(3)俞自锋逝世已50年,其左右两旁亡者墓碑,因年代已久,碑上的字迹很难辨认。相对的俞自锋墓碑上的红漆字迹还保留得很清晰。这种现象,呈现在一名“自杀身亡”,在台湾无亲无戚的亡者墓碑上,可不是一件单纯的事!我们深信自从俞自锋遇难后这么多年来,有正义人士为俞自锋维护墓碑;这和当局拒绝透露俞自锋葬身之地有很大的反差!这又使政治大学的“自杀身亡”论添多了一层谜。墓 碑上刻着的红色字迹如下:

廣東文昌 故俞自鋒先生之墓
殁于中華民國五十二年七月廿六日

家属谨此通过这个平台告诉为俞自锋护墓50年的正义人士:

家属留意到诸位的无私奉献精神,就此将会接手这项任务,确保俞自锋的不幸遭遇得到有尊严的对待。诸位,幸苦你们了!再次感谢诸位

(4)依据官方档案俞自锋的死因是“胸腔内出血休克致死”。一个人的胸腔是在怎样的情况下导致出血?医生的解释是:如果对胸壁施加足够大的压力,会造成胸内器官挫伤、肋骨骨折、肺破裂、胸膜撕裂等,导致胸腔内出血和死亡。家属不排除俞自锋胸腔内出血是人为因素造成的。

从探索俞自锋死亡过程所得的资料,我们有理由相信,政治大学蓄意掩盖了俞自锋死亡真相。俞自锋不是自杀身亡。他是被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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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件1:《聯合報》俞自鋒命案報導

上图是臺灣《聯合報》 民國五十二年七月廿七日(1963年7月27日)报道俞自锋命案标题。留臺生被“发现”卧尸16-20 米高的崖邊。为什么媒体是第一时被告知发生命案,而不是死者家属?以如此轻重不分方式来处理“俞自锋案”显然不是一般“自杀身亡”的流程吧?

單戀女生  青年跳崖
一封決絕來信  俞自鋒竟斷魂

(新店訊)去年回國升學的馬來亞僑生俞自鋒,因為受不了單相思的苦惱,廿六日晨四時許,在臺北近郊名勝木柵指南宮跳崖自殺。 

跳崖自殺的俞自鋒,現年廿三歲,僑居馬來亞檳城,於去年秋天回國就讀大學。 

廿六日凌晨四時許,指南宮上有人看到一男子徘徊於崖邊,以為是早起的客人,未予介意。至五時五十分,指南宮的職員發現崖邊有一男性屍體,即向木柵分駐所報案。經警方請檢察官驗屍,在死者身穿的西褲上,發現書有其就讀學校的簡稱及宿舍號碼,乃立刻與該校聯絡,該校派人辨認後,認明死者為該校一年級學生俞自鋒。  

死者跳崖處高約五、六丈,自殺原因可能為單戀厭世所致。  

據他的同學說,死者單戀的對象,是一位與他同級但不同系的女生,該女生家在臺中。自從他們相識後,他即百般追求,但那位小姐對他並無意思,本(七)月廿一日,那位小姐曾自臺中寄給他一封決絕的信,表示她不喜歡他,希望他不要再糾纏她。  

死者接到這封信後,表面看不出他有什麼太強烈的情緒變化。但是,死者曾寄了一封給那位小姐的信,付郵後,又到郵局取回,這樣連續了數次。究竟那封信的內容如何?是否已經寄出,同學們不得而知。死者平時略有自卑感。據稱,死者的家庭環境不很好,他深怕那位小姐會因為他的家境差而不喜歡他,所以希望在功課上能出人頭地,以獲取該小姐的青昧,因此,他在學期間的成績相當好。  

死者的師長及同學對於他的自尋短見,都表示萬分惋惜。現在該校已將其原來住宿的房間關閉並與僑務單位保持聯繫。  

死者的遺體已由其就讀學校移往極樂殯儀館。


[ 取自臺灣《聯合報》 民國五十二年七月廿七日(1963年7月27日)新聞報道 ](新聞来源:政治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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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件2:焚寄給二哥的一封信

親愛的二哥:

那一年,我6歲。

那悲慘的一幕,50年,半個世紀過去了,至今仍然烙印在我的腦海裡,緊扣在我的內心深處,不曾揮去,也不可能揮走。這個令我舉家傷心欲絕的打擊,我們都認為這將是一個永遠解不開的謎,永遠的遺憾,永遠的歉疚,因為我們無法完成父母親的遺願,找出真相。

50年前的那一天下午,我和媽媽坐在祖屋的門前,媽媽一針一線,為我縫製入學1年級的校衣。突然,我們看見劉叔叔載父親回來,我們還來不及猜測父親提早放工的原因,就目睹父親從摩托車上摔滾了下來!媽媽和我驚慌得不知所措,我只記得我嚇得嚎啕大哭,而可憐的媽媽則歇斯底里的尖叫個不停 ……

噩耗傳來,是我家噩夢的開始 ……

從那天起,愁雲慘霧瀰漫著整個家庭,父親的脾氣更像顆計時炸彈,隨時爆炸!6歲的我,似懂非懂,不明白為什麼父母親突然間好像變成了另一個人,也不知道為什麼父母親時常獨個兒發呆,甚至默默流淚。

50年過去了,或許時間經沖淡了家人對您的思念,但每當我回首,回首,感覺到我們似乎還有一項重大的任務尚未完成,那就是去查尋究竟發生了什麼一回事? 究竟您的葬身之地在何處?

父母親在世時,沒有任何人敢觸及這起痛不欲生的悲劇。父母親的悲慟與無助深深感染了我幼小的心靈。我自覺到惟有不讓父母親操心,或許可化解及沖淡他倆的悲怛之情。

時間一晃12年過去了。日子在流逝的歲月中趨向平靜。家人面對事實,也接受了事實。

12年後,我中學畢業。在檳華女子中學6年,我深受3位良師,那就是畢業於臺灣大學的陳老師及2位黃老師的影響,我也希望有機會赴臺深造。

一天向父親提起赴臺深造事,父親當場愣傻了,隨後淚水迸湧而出,許久,許久不能停止。他悲咽的說,臺灣這兩個字是他心頭永遠的痛,如果沒有慘劇的發生,他再窮也會完成我的心願。壓抑在父親心靈深處10多年的鬱悒,一觸即發,震撼了我的心坎,也讓我體會到,父親,他身上被切掉的那塊肉,傷口雖癒合,但疤痕卻永遠存在。我不孝,竟然忍心提出了這麼一個要求,竟然無情的去揭開父親的愴痛!我潸潸淚下,不是因為心願不能實現,而是感染到父親痛失愛子的悲慟欲絕。我除了遺憾,還是遺憾,因為直到父母親往生前,我們還是茫然無助,我們依然無法完成任務查出相以安撫父母親那顆破碎的心。

每每想到這點,我感慨不已,因為這個疑團將隨著我們這一代的離去而被埋葬,永遠的埋葬!

也因為這樣,我選擇進入師訓學院,因為這是父親的期望,也是他愛的鼓勵,我希望我能讓父親感覺到在精神上我是他最大的慰藉,在行動上我是他最有力的扶持。

您一去不返,你不告而永別,是家人的切膚之痛,令家人更為痛心疾首的是您死不見屍,就只憑一封電報通知,您就和家人陰陽兩隔!面對這樣的一份悽楚心酸,我們不曾,也不應該歸咎於臺灣。我始終認為,這是您在世間的緣分已盡,我們珍惜與您的兄弟姐妹情,我們不必再耿耿於懷,因為那份情,時間上雖然短暫,精神上卻永恆。

憑著三哥那股堅持不放棄的決心與毅力,也或許是您50年後感應到我們對您的思念而顯靈,進而指引貴人相助,三哥居然在50年後找到了您的葬身之地!!!這是一個奇蹟!沒有人可以相信的奇蹟!!!這更是一個夢!不可能實現的夢!!!

當夢境成真後,二姐,三哥,我及小兒於2014年4月4日清明節前夕迢迢千里來到了臺北您的墳墓前為您上香。這把香,是我特地從檳城檀香寺帶去的,為的是讓您感應到家鄉親友對您的那份愛與思念。

50年了,您孤零零的躺在異鄉,悽苦寂寞,令我們深感萬分難過與歉疚。然而,難過與歉疚之餘,我們卻也感到欣慰,因為從不可能到可能,從絕望到奇蹟出現,三哥努力不懈不言倦的付出,我們找到了您。

九泉之下的父母親若有靈,也應可告慰了。

願來世我們再續兄妹緣。妹 叩敬
2014年5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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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致臺灣社會一封公開信

照片是於2015年4月4日清明節拜祭前,把墓地打掃清潔,粘上了二維碼後拍攝。右邊墓碑上的紅色字跡《廣東文昌故俞自鋒先生之墓歿於中華民國五十二年七月廿六日》還保持尋獲墳墓時所見狀況:紅色字跡還很清晰可見。左邊墓碑及地磚是2013年10月31日來臺確認是自鋒墓及拜祭後,請墓園負責人修繕,由自鋒兄弟姐妹共同立碑。

俞自鋒離奇死亡 – 我方的真相

今天(2020 年 7 月 26 日)是俞自鋒逝世 57 周年忌日。家屬希望通過這封公開信,把家屬過去 7 年對俞自鋒離奇死亡的調研結果,依據時間點流程以及證據,向臺灣社會各界人士述說我方的真相。

1963 年 7 月 27 日臺灣聯合報以此標題報導俞自鋒死亡案:《單戀女生 青年跳崖 一封決絕來信 俞自鋒竟斷魂》(注一)。新聞報導重點抄錄如下:
-“至五時五十分指南宮的職員發現崖邊有一男屍體”
-“該校派人辨認後,認明死者為該校一年級學生俞自鋒”
-“死者的遺體已由其就讀學校移往極樂殯儀館”

留臺生俞自鋒離奇死亡時間點流程:

  • 1962 年 9 月俞自鋒進入臺灣國立政治大學攻讀新聞學系。
  • 1963 年 7 月 26 日淩晨 5 點 50 分臺北指南宮職員發現俞自鋒屍體。
  • 1963 年 7 月 26 日當天,遺體由校方移往殯儀館。
  • 1963 年 7 月 27 日下午約 4 點家屬收到校方電報,通知俞自鋒 “自殺身亡” 。(注二)
  • 1963 年 7 月 27 日晚上 10 點家屬收到僑委會電報通知死者已臨葬。

【時間點顯示俞自鋒遺體已經由校方移往殯儀館準備安葬後,校方才通知家屬俞自鋒“自殺身亡”】

  • 1979 年 11 月家屬向政治大學、僑委會、俞自鋒一名大一同學及俞自鋒一名室友査詢俞自鋒葬身之地,但沒有人願意告訴亡者葬身之地。
  • 2013 年 5 月家屬再向政治大學及僑委會査詢俞自鋒葬身之地,不果。

【50 年來,校方的“詳情另告”以及對俞自鋒死亡日期、時間、地點、死因、死亡證書、葬身之地以及亡者的護照、錢財等都沒有向家屬交待】

  • 2013 年 7 月 26 日(俞自鋒 50 周年忌日)家屬依據俞自鋒托夢指引,再嘗試通過其他渠道查尋俞自鋒葬身之地。
  • 2013 年 9 月 26 日俞自鋒葬身之地終於尋獲。(注三)
  • 2016 年 7 月 26 日家屬致函政治大學,質疑校方掩蓋俞自鋒死亡真相,要求校方解釋其“自殺身亡” 論,不果。
  • 之後,雖經僑委會、教育部、行政院從中協調,政治大學至今還沒有為其 “自殺身亡”論給予家屬一個具體的解釋。

俞自鋒命案點滴:

  • 命案發生的那個年代,臺灣是處於俗稱白色恐怖的《戒嚴時期》(注四)
  • 1960 年 7 月政治大學劉季洪校長掌校期間發生了一件轟動臺灣學術界的停聘案(注五)
  • 家屬是在發現命案 34 小時後才收到校方的電報告知俞自鋒死亡消息。緊接著 6 小時家屬被告知死者已臨葬。
  • 依據官方檔案俞自鋒的死因是:《胸腔內出血休克致死》。(注六)
  • 證據顯示,當局當天 “發現屍體” 當天就 “决定埋屍” 。
  • 俞自鋒是由檳城葉國禎校長保送赴台留學;命案發生後,葉校長沒有前來慰問家屬。
  • 俞自鋒生前是寄宿在政治大學學生宿舍 703 室。命案發生時適逢暑假。
  • 從政治大學沿著山路步行直往指南宮約 2.6 公里,用時約 43 分鐘。

縱觀以上論述,家屬有理由相信,俞自鋒不是自殺身亡。

家屬要的不是臺灣的賠償,只希望臺灣政府能還予公道,認可俞自鋒不是自殺的,還俞自鋒一個應有的尊嚴。

感謝臺灣社會各界人士給予家屬這個機會述說我方的真相。


俞自鋒家屬敬啟
2020 年 7 月 26 日

(注一)這個報導捕風捉影聳人聽聞影射男女關係導致命案,意圖向眾人尤其是政治大學師生交代俞自鋒如何在三更半夜突然從人間蒸發!俞自鋒的死亡真相並不是如此這般單純!

(注二)校方致給家屬的電報內容如下:《貴子弟自鋒自殺身亡詳情另告安葬事宜在由僑委會處理中政治大學校長劉季洪》。從時間點來推算,家屬是在發現命案約 34 小時後才收到校方的電報通知俞自鋒“自殺身亡”。

(注三)家屬發現墓碑上的紅色字迹《廣東 文昌 故俞自鋒先生之墓 殁于中華民國五十二年七月廿六日》還很清晰!明顯的有正義人士為俞自鋒護墓 50 年。這一發現讓家屬質疑校方 50 年前發送的“自殺身亡”論。家屬開始著手探究俞自鋒死亡真相。

(注四)杜晉軒著《血統的原罪 被遺忘的白色恐怖 東南亞受難者》這麼寫到:《白色恐怖-在臺灣歷史上的一個巨大的集體創傷,有不少東南亞《華僑》同樣遭受黨國機器所迫害,只因著《大中華民族主義》以及《血統主義》的論述,造就了這些東南亞受難者一輩子的傷痛!》。臺灣的《戒嚴時期》是從 1949 年到 1987 年,共實施了 38 年。

(注五)邱國禎著《近代臺灣慘史檔案》寫到:李聲庭留學美國,考獲法學碩士學位。1956 年他放弃旅美的職業返回臺灣,在政治大學任副教授教導憲法。他很活躍,經常在報章雜誌發表憲法專論及評論。他對臺灣教育制度頗多批評的文章,字裡行間頗多言人所不敢言,是他被停聘的導火線。畢竟政治大學是黨校,由黨掌控校方。1960 年 7 月政治大學停聘了李聲庭副教授,事件轟動臺灣學術界,李教授提出嚴厲批判,政大的僑生也向校方抗議都無法改變停聘的事實。時任校長是劉季洪。

(注六)一個人的胸腔內何以會出血,醫生的解釋是:如果對他的胸壁施加足够大的壓力,會造成胸內器官挫傷、肋骨骨折、肺破裂、胸膜撕裂等,導致胸腔內出血和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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